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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纪录片,拍出了余秀华的内心世界

头条 于 2016-12-16 14:40 发表在 [导演思维]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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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歌是什么呢,我不知道,也说不出来,不过是情绪在跳跃,或沉潜。不过是当心灵发出呼唤的时候,它以赤子的姿势到来,不过是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在摇摇晃晃的人间走动的时候,它充当了一根拐杖。”
——余秀华《摇摇晃晃的人间·自序》

2015年,一首有着炽热情感与欲望的诗《穿越大半个中国去睡你》,从沉默的边缘诗歌领域喷薄而出,进入大众的视野,引人注目。诗歌作者余秀华,也成为2015年中国最有名的诗人。余秀华,这位从小患有脑瘫的农村女性,用诗歌写下自己丰盈的精神世界与多舛的现实生活,文字充满生命重量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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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晃晃的人间》海报2016年11月,由范俭导演拍摄的关于余秀华的纪录片《摇摇晃晃的人间》(同名诗著)在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IDFA )获得长片竞赛单元评委会大奖 。导演范俭用真挚的态度、诗意化的影像,真切的从余秀华的诗歌中,感受她所感受的,展现一个诗人的真实生活与丰富的内心世界。在IDFA的评委会报告中,给予《摇摇晃晃的人间》这样的评价:“全片以诗性、亲密而有力的方式探索人的体验,主人公的坚韧与电影人的技艺相得益彰。关于诗人的电影很难不落俗套,但通过对一位非凡女子细腻而通透的塑造,这部电影做到了。IDFA长片主竞赛单元评委会特别奖授予范俭作品《摇摇晃晃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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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俭导演在IDFA2016颁奖典礼  (摄影 于卓)

近日,拍电影网有幸采访到范俭导演,请他为我们分享关于《摇摇晃晃的人间》这部纪录长片背后的故事,以及作为一位纪录片导演的种种创作点滴!


Q&A


“她的诗歌不是灵光一现,生活经历就是她诗歌的源头”

拍电影网:是什么吸引您想去拍摄余老师的?


范俭:我在2014年想拍一个关于诗人的纪录片,这个人不是职业写作的,而是做着和写诗反差很大的职业,可能是一个农民、工人,最好是他的日常生活和诗本身反差很大。因为中国人在日常生活中特别缺乏诗意,诗意常常湮没在物质生活中,大家没有心思在日常生活中寻找诗意。我想在日常平庸和无聊的生活当中发现诗意的人,但是一直没有找到,直到2015年余秀华的出现。她出现后优酷找到我,问我想不想拍摄这样一个关于余秀华的纪录片。

当时我在网上读了几首余秀华的诗歌,很受震动,她诗歌中的强烈情感一下子就把我抓住了。之后又了解到她是在农村,并不是职业写作的,正好是我想要找的那种人,于是和优酷一拍即合。一开始是拍短片,拍完一次之后我觉得这个人物是可以拍长片的,于是和优酷商量把它做成一个长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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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 余秀华

拍电影网:拍摄《摇摇晃晃的人间》这样一部女性题材,而且您还把余老师的诗放在片子里,使影片看起来富有诗意,您觉得和以往的纪录片拍摄上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范俭:和以往我拍摄的片子还是有一些不同的。第一个大不同就是诗歌用到影片里是要花很多的心思来处理诗歌和影片的结合。诗歌毕竟是一种文本,是一种文学形态的东西,而影片是影像,两者结合起来其实是有挑战的。《长江图》和《路边野餐》里面也有诗歌,但是它们的诗歌是导演和创作者去整理和书写的,而我这个是我的拍摄对象自己书写的。我不想让文本跟影像割裂,这也是我费心、特别难办的事情。诗是诗、电影是电影,诗是诗、故事是故事,诗一出现观众的注意力就转移到诗上面,反而忽视了故事,我不想让观众产生这样的疏离感。我觉得故事是最主要的,诗是辅助故事的推进的。

在每首诗歌前我会有一些故事的铺垫,让观众理解在影片中出现的这几首诗是从她生活中的一些场景和事件当中发生的,也就是说那些诗的源头就是生活本身。举个例子,她母亲生病得癌症之后她写过一首诗:她病了以后,我从来没在她面前哭过/她说我的心肠比榆木还硬 /……我从来不相信她会这样死去 / 因为到现在 /她的腰身比我粗/她的乳房比我大。

余秀华在母亲生病之后变得很脆弱,她原来以为母亲一直是很强大能够保护自己、保护家庭的,没想到母亲一下子就病倒了,在那种情境之下她写出了那首诗。还有一首诗是她坐在池塘边写的:坐了很久,两块云还没有合拢/天空空出的伤口,从来没有长出新鲜的肉 /五月的草,绿出自己的命,一半在根里,一半在草尖/风太小,恨倒不下去,爱立不起来 / 一棵草有怎样的绿,就有怎样的荒,雨淋不进去,风吹不出来。

这首诗确实是她在那样的环境中思考而产生的,这个场景之前是她和丈夫吵架离婚遭到了父母的反对,她也作出了妥协,而正因为这种妥协,这种不得已和无奈,她才写下了这几句诗,理解这些才能深入地理解这几句诗。其他的不同在于把这部纪录片做的更具电影感,更适合在银幕上观看,为此我们在画面和声音做了很多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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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后,余秀华开始用电脑写诗,并结识了很多诗人。在此之前,因为手脚不灵光,她写字格外用劲。

拍电影网:您这部片子从什么时间开拍的,大概拍多久?这么多的素材,那后期制作时您又该如何处理故事线?

范俭:片子拍了一年左右,素材量八十多个小时,后期花了半年左右制作。我自己先粗剪,之后我和我的法国剪辑师马修一起精剪。我在粗剪的时候会搭建一个基本的故事框架,在精剪阶段马修会帮我作很多调整、润色、以电影化的方式加强。我将主人公的情感、婚姻的发展作为主要故事线。

理解她所体验的感受她所经历的

拍电影网:我看到影片中余老师她对待媒体的态度,您如何与余秀华老师沟通拍摄,并不是所有记者都能顺利采访余老师的?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您与余老师接触的?


范俭:她19岁结婚,二十多年来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爱情,所以她一直用诗歌来表达、宣泄很多东西,我深深地理解了这一点。而且很多时候我们不是把拍摄纯粹当成拍摄,而是当成在交往,到一定阶段才会考虑拍摄,并不是特别着急。她也了解到我家庭的故事,所以这是一个相互理解的过程,慢慢建立起一种信任,这种信任一旦建立很多东西她就会对我敞开,并没有很多的避讳。没有长时间投入,没有认真、耐心理解余秀华老师的人是不能建立起这种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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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晃晃的人间》剧照

拍电影网:拍摄前您就知道她要离婚吗?

范俭:在之前的采访里就提到过离婚,她几年前就有这个想法只不过没有离成。我注意到她有这样一个愿望,当她的能力、自信、经济方面逐渐强大之后,她肯定会在这方面采取进一步的行动。这也确实是我当时比较关注的。

用影像传达诗意


拍电影网:看您以往的纪录片《的哥》、《在城市里跳跃》、《吾土》等等,都是把一个看似平常的事情拍的震撼人心,您是如何把控不同题材的纪录片,能以《吾土》和《摇摇晃晃的人间》做个比较吗?
范俭:
同的题材有不同的处理方法和拍摄方法。《吾土》和《摇摇晃晃的人间》很有差别,《吾土》里有一些社会议题,也有很多社会背景的东西,这是很难回避的。我们处置的方式是既要呈现社会议题和事件不同方面的反映,同时也要集中笔墨在一个家庭的层面上深入做文章,在这一点上它和《摇摇晃晃的人间》会有相同之处,那就是集中笔墨,我不会把我的视线处理得特别分散。但是《吾土》毕竟拍摄时间很长,历时五年多,所以从视觉风格上来说和余秀华这个片子还是差异很大的,《吾土》是社会议题的题材,有的时候在画面处理上没有办法变得很精美,就是摇晃的,因为用了家用DV拍摄的素材,所以就有剧烈的晃动,画面的质感比较粗粝,但是这些都不要紧,针对那种题材有那样粗粝的质感是完全可以的,因为有很多的社会议题在里面。
但是我们试图把《摇摇晃晃的人间》拍得比较精美,让它以诗意的影像来传达诗歌背后的意象,画面比较漂亮,适合在银幕上观看。哪怕我们是在拍纪实的场景段落,我们也会让影像拍得比较稳健,大多数是在三脚架上拍摄,在视觉风格上和《吾土》差别挺大的。在对白方面,《摇摇晃晃的人间》相较于《吾土》要少一些,有很多东西如果影像能完成就不用对白和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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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晃晃的人间》剧照

拍电影网:《摇摇晃晃的人间》这个片子,对导演您自己而言,有什么独特的感悟?

范俭:
其实余秀华母亲的去世挺让我感怀的。她的母亲是在今年九月份去世的,片尾也出现了一张她母亲的照片,以此来纪念她。这是我第一次拍完影片之后里面的人物很快就去世的,给我的震动还是非常大的。我后来去了出殡现场,看到余秀华非常的伤心,我也落泪了。
主人公给你了很多东西,最后她离开了世界,这部影片也算是她留下的最后影像,这件事情对我来说特别触动。更何况余秀华的母亲可以说为了她的女儿殚精竭虑,力图保护这个女儿,保护这个家庭。因为当余秀华家里过上比较好的日子的时候,在本来应该享福的阶段母亲却查出了癌症,经历了很多治疗,一天天苍老。对于余秀华的母亲我是很惋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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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晃晃的人间》工作照

拍纪录片难,坚持更难

拍电影网:都知道拍摄纪录片是件很辛苦的事情,是什么让您这么多年都一直坚持拍摄纪录片?您认为拍摄纪录片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范俭:不光是拍纪录片困难,拍故事片的困难程度也不小。拍摄纪录片的困难主要还是在于资金量比较少,传播渠道不太多,至于创作上的难题都可以解决,对我个人来说创作上的难题已经不是太多了。我确实是喜欢纪录片这样一种表达方式,它是适合我的个性,也适合我对世界的理解,所以我一直以来都在拍纪录片。
经过这些年的学习和训练,很多局面也被打开,并不是那么困难了。这些年我们学国际联合制作,学习世界上纪录片行业体系的很多经验和方法,在融资方面我们在国内外都能找到一些资金,在影片制作完成之后会在全世界有发行,这些在局面稍微打开之后就好办了一些。同时我也很感谢优酷,优酷作为一个网络新媒体愿意投入这样一个纪录长片也是第一次。这样一个纪录长片我想也许也会成为优酷的一个新方向,我也和优酷商量希望这样一部影片可以拿到龙标,让它能够走进中国的影院和更多的观众见面,之后这部影片也会在优酷上以网络播放的形式让更多的人看到。

拍电影网:您通常如何确定拍摄题材?

范俭:我这几年拍的是一种类型的纪录片,叫做人物驱动类型的纪录长片,我是把这种类型的纪录片往电影纪录片的方向来做的。我所说的电影纪录片不是说它有很多剧情片的成分,而是说它是适合银幕放映的,而不是适合电视播放的。我会选择在画面上或很多调性上适合银幕呈现的(题材),有一些纪录片题材有大量的采访,大量的采访就不适合在银幕上呈现,我也会觉得不适合我创作。
我选择题材第二点是看它有没有普世性的价值,这种普世性价值在于它不仅是适合中国人看的,而且也是可以给全人类看的,并且能看得懂。第三是看有没有核心人物,人物要非常丰满、非常动人、非常有故事。这些都是我考量的重要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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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俭在后期剪辑中 (摄影 龚远华)

拍电影网:您对纪录片的配乐有什么要求吗?

范俭:很多时候和预算有关系。假使预算支持的话,我肯定会请很好的作曲帮忙做音乐。《摇摇晃晃的人间》我们请台湾作曲家林强帮忙做音乐,他目前还在创作中。在预算不太支持的情况下,我们会从国外的曲库买几段音乐放在片子里,毕竟纪录片用到的音乐不会太多。

来自电影节的支持——纪录片创作新视野


拍电影网:您之前的片子《在城市里跳跃》和《活着》都有入围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在参赛上,国外电影节有什么要求吗,或者说他们比较倾向于什么题材?
范俭:这个很难一言以蔽之。柏林电影节可能某种社会或政治的议题偏多一些,但是无论是选择什么议题和题材,它都要求你制作要精良,表达要深入和完整,完成度要很好,首先是影片的各方面要很好,其次才是一个题材的倾向性问题。

这个“好”体现在很多层面,比如一个人物驱动类型的影片,人物的故事是否足够动人、人物的个性是否足够丰满,这些是无论国内外电影节都必考察的指标。对于国际的电影节必须考虑到国际传播的问题,也就是怎样让人家看懂、有兴趣去看的问题。当然我这些年大概知道什么东西外国人能看得懂,看不懂的地方我也会作一些处理,再者我也会找国外的剪辑师帮忙润色、调整,这样的话就好办很多,只有中国人能看得懂别人都看不懂的影片是不太适合的。阿姆斯特丹相对比较宽泛一些,它既能够接受社会性议题的纪录片,也能接受比较艺术化、个人化的纪录片。我比较喜欢投阿姆斯特丹,因为它对纪录片的宽容度比较大。

对刚接触纪录片拍摄的导演的建议

第一,不要把拍纪录片当成拍故事片的跳板。这也许对某些人来说是成立的,但是我觉得做一个东西要专心致志、沉下心钻研,耐得住寂寞,经得起等待和煎熬。纪录片创作没有捷径可言,要积累很长时间才能出真正优秀的作品。尤其是比较年轻时拍的头一两部比较难成功,因为比较年轻所以对世界、对人的认识达不到很深的层面,但不能因此而放弃,还要继续坚持。我从26岁开始拍纪录片,之前拍的片子也都比较稚嫩甚至说比较差,但是我没有因此放弃,而是继续创作到现在。

第二点是一定要打开视野,走出国门,多去最好的国际影展看,看看世界最顶尖的水准在哪里,否则就成了闭门造车了。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有专门的学生单元,其中百分之八九十都是欧洲电影学院学生的作品,偶尔有的一两部中国题材的作品作者也是在国外学电影的中国学生。中国学校的学生作品能入围到阿姆斯特丹影展学生单元的,这么多年来我只知道一个,所以我们一定要知道差距在哪里。很多电影节是有训练营的,比如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有夏季学校和一个用来培训年轻创作者正在进行的作品的学院,投稿入围的话它就会帮你做培训,这是非常好的机会。包括柏林电影节也有针对年轻电影作者的训练营。类似的训练营在世界范围内还有好几个,大家可以努力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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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俭(摄影 龚远华)

导演作品

2016 《摇摇晃晃的人间》(STILL TOMORROW),获得2016IDFA长片竞赛评审团大奖 IDFA Special Jury Award for Feature-Length.
2015 《吾土》(My Land)81分钟,入围2015釜山电影节;入围2016柏林电影节
2015 《寻爱》(纪录片)97分钟 (联合导演,中国农业电影电视中心出品)
2003《反思非典》(纪录片)43分钟(入选法国里昂展映)
2004《竞选》(纪录片)93分钟
2006《在城市里跳跃》(纪录片)118分钟 (参加电影节: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2006,牛津-米尔顿凯恩斯纪录片电影节2007,马德里纪录片电影节2007,云之南纪录影像展2007,中国纪录片交流周2007,中国独立影像展2007。)
2008《的哥》 (纪录片)68分钟 (入选中国独立影像展十佳纪录片,参加香港亚洲电影节、英国牛津纪录片电影节等多个国内外电影节。)
2009《道者》(纪录片)93分钟2010《我的理想》(纪录片)5分钟(获南方多媒体短片节纪录短片银奖)
2010《断裂带》(纪录片)57分钟2010《活着》(纪录片)9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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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1 个关于本帖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 2016-12-29 18:20

牧羊兔 新手会员 发表于 2016-12-29 18:20:48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喜欢这样的片子,平淡中的力量是最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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