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这100部作品,我知道怎么“吓人”了(一)
佐尔巴

2020-09-30 00:00:00

惊悚片创作技巧
          

本文或多或少地剧透了《僵尸:七日重生》《见鬼十法》《危情十日》《再世追魂》《死神来了》等惊悚片,介意者绕行。在第二部分笔者将列出惊悚片片单(纯个人喜好),请保持关注 。


说到惊悚片,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想到鬼片(恐怖片),鬼片其实只是惊悚片的一种。惊悚片既有悬疑片的剧情底色,又有恐怖片的诡异氛围,是很多观众又爱又怕的存在。能让一些观众想看又不敢看、看了不敢想却又忍不住想的故事,自然有它独特的魅力和市场。


《厉鬼将映》


但碍于审查问题,很多灵异题材片子最终只能以打擦边球的方式播出,很多观众和创作者甚至将国产惊悚片/恐怖片/“鬼”片不好看的原因全都归咎于审查,这点笔者是不太同意的。有没有鬼的存在并不是衡量一部片吓不吓人的标准。


笔者这里可以举三个常见例子,也是经常被惊悚片创作者拿来放电影结尾规避审查的烂梗。


第一个是:没有鬼,一切都是主角吃药产生的幻觉。

第二个是:没有鬼,是主角有精神病所以产生幻觉。

第三个是:有人装神弄鬼吓唬主角。


《蝴蝶梦》


很多创作者也知道这三种结局蛮俗套无聊的,但就是没法拿出更好的解释既能破除迷信又能让观众恐惧。这里笔者试着改写这三条万年老梗,或许能给读者带来新的思路。


比如第一个吃药致幻梗,完全可以把吃药情节明明白白放在电影前面,观众知道主角吃了药,其他角色可以也知道主角吃药,甚至主角自己都知道自己吃了药时常有幻觉,那么当主角目击了什么可怕真相比如谁杀了谁之类的场面后把事情爆出来,很可能会遭到集体质疑,甚至连主角自己到最后也不相信亲眼所见的。而主角又因为说了实话在凶手面前暴露了自己,凶手怕夜长梦多势必会对主角下手,主角将面临危险。主角也可能被诬陷是凶手,但又因为吃药想不起来案发时自己在哪儿做了什么,没法证明清白。主角越是想证明自己脑子清醒,大家就越觉得主角病入膏肓,主角就好比是不小心进了精神病院的正常人,越说自己没病越容易被当成患者。这样一来,可怕的点就在于不被信任,所有亲朋好友都不相信自己,连自己也不相信自己,那种孤立无援的境地比碰上什么妖魔鬼怪都可怕。


《罗斯玛丽的婴儿》


至于第二种主角有精神病的情节,如果TA只是有幻觉,那还真没什么意思,但TA如果要作妖,去跟踪别人、绑架别人。藏在别人家衣柜里当寄生虫,做一些奇奇怪怪的违法犯罪的事情,不按常理出牌,又不怕死,疯起来连自己都砍,那就挺让人毛骨悚然了。还可以这样写,让观众和主角同一视角,以为主角的幻觉妄想都是真的,到最后反转告诉观众,一切都是南柯一梦,你被主角骗了,主角也被自己骗了。TA没有坐拥金山银山,TA只是路边一个乞丐,TA没有和心爱的人终成眷属,心上人早就死了,TA是在和幻觉谈恋爱,TA不是楚楚可怜的无辜受害者,所有坏事都是TA搞出来的……最后的反转会让观众错愕,那是混合了惊讶、唏嘘、恐惧的复合感受,比纯恐惧的效果更佳。当然,前面是要留伏笔的,让人初看觉得没什么,回想起来恍然大悟,原来谜底一直在眼皮底下。


《恐怖鸡》


还有第三种装神弄鬼情节,很多电影把重点放在了装鬼的人化的妆容上,极尽诡异猎奇之能事,但有楚人美、伽椰子、贞子、扶桑嫂之类的鬼界美妆大神珠玉在前,一般的小鬼小怪也别指望靠脸吃饭,更何况这四位大佬也不是光靠颜值吓人的,她们生前的悲惨遭遇、死后逆袭拥有的惊人灵力与彪悍杀人战绩、独树一帜的害人方式都是她们称霸鬼坛的资本。写装神弄鬼当然可以,但是精彩之处在于此人的动机是否合理、方式是否巧妙,以及被吓的那个人能否及时发现、发现了是否要先按兵不动再伺机反杀。


以上内容只是随便练笔,下面笔者将分享一些关于创作惊悚片的具体技巧心得。




一、内心深处的恐惧点


惊悚片的奥义与灵魂主要还是抓住人内心深处的恐惧点,加以放大,对鬼怪等超自然的、未知事物的恐惧只是人类的恐惧点之一,人类的恐惧是多种多样的。


比如在电影《危情十日》中,一个私生饭绑架了她迷恋许久的作家,逼迫他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写小说,作家企图逃跑还被打断了腿。人身自由遭限制、被迫做违背意愿的事、和喜怒无常的神经病一起生活、为保安全得迎合神经病的心思(神经病的喜好很难忖度),这些都是很能唤起人恐惧的点。


《危情十日》


在日本短片系列《骷髅剧场》《鸡皮疙瘩剧场》里,作妖的基本上都是神经病、变态、跟踪狂、痴汉、偏执狂、妄想症患者,他们无孔不入、死缠烂打,有的悄悄躲进单身女性的床底下、衣柜里,有的切下手指放进男神的沐浴露瓶子里给对方营造“惊喜”,有的天天站在别人楼下露出诡异的笑,有的嫉妒人家漂亮就下狠手毁容……这些虽然在生活中是小概率事件,但也不是没可能发生,多看民生新闻是很容易看见类似的奇葩的,这类情节抓住了独居人士内心深处的恐惧,观众代入感很强。


再比如说香港电影《再世追魂》,它的核心情节是引用了“子女都是讨债鬼”的说法,里面吕良伟扮演的警察击毙了一对悍匪兄妹(或姐弟),俩悍匪带着记忆投胎转世成为他的子女(也可以说是附身到孩子身上)。孩子们经常带着天真无邪的表情去报复他。他给孩子们过生日,孩子们把切蛋糕的刀甩出去意图刺中他。他悠哉地掏耳朵,孩子们推了他一把,导致掏耳勺扎破耳膜。孩子们故作不小心地玩他的配枪,子弹崩碎了他身旁的枕头。他的同事送他改风水辟邪的黑金鱼,被孩子们“不懂事”地生吃了。这个警察渐渐确定这俩孩子就是他杀的俩悍匪,他想好好活着,可那意味着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他向妻子倾诉此事,妻子不信(其实是信了,但不愿意信),周围的人大部分也不相信他,认为他是目睹悍匪惨死画面后有了心理阴影。


《再世追魂》


这部电影的惊悚点在于:你最亲近的人要害你;孩子是那般无辜可爱的存在,让人放松警惕,可他们却做出了最邪恶的事;你知道害你的是谁,但你不忍心反击;周围的人不相信你说的话。至于孩子是不是悍匪转世或附身,其实不太重要,警察也可以真的是因为心理阴影导致疑神疑鬼,把孩子贪玩搞出来的意外放大来看,故事也是成立的。更何况这部片还有一个恐怖的角色,就是俩悍匪的大哥,此人战斗力惊人,弄残了好几位警察,越狱后准备找主角报仇。主角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被报复,越狱犯什么时候上门,会先杀他身边的谁,会用什么方式,都是未知的恐惧


比如电影《死寂》《安娜贝尔》,里面玩偶给观众带来的恐惧正是利用了恐怖谷理论(此理论详情请自行百度)


《死寂》


电影《万能钥匙》和分段式惊悚片《怪谈协会》里的第三个故事《搵替身》,则抓住了人害怕被取而代之、鸠占鹊巢的恐惧。附身或找替身这种老桥段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你周围最亲近的人都不认识你,误把别人当成你,你所拥有的一切被别人抢走,你走向了社会性死亡。这种情节也可用于身份冒充,是人冒充人还是鬼冒充人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让观众与被冒充的那位可怜人产生共情。


《搵替身》


在电影《僵尸:七日重生》里,一个过气演员住进了破旧的公寓,看着泛黄的老照片和尘封许久的戏袍,回忆起往日演僵尸片的风光岁月。如今他与僵尸片一起走向了没落,加上家庭的破裂等因素,他万念俱灰地上吊自杀,濒死之际被同住公寓楼的世外高人所救,他重燃生活斗智,后来与这栋楼的僵尸同归于尽,他在临终前当了最后一回英雄,又过了一把打僵尸的瘾。但这一切只是他临死前的走马灯,他上吊时其实没有人救他,那一霎如花火般短暂的幻觉,既凄凉又慰藉。虽然没有鬼怪僵尸,但它依然是一部能调动观众情绪的恐怖片,它恐怖的层次更深,除了恐惧还混合了苍凉辛酸的情绪。电影抓住了人对生老病死、英雄末路、时过境迁的恐惧,又唤起了观众对香港电影黄金年代的追忆与情怀,已经不仅仅是一部惊悚片了。


还有一些惊悚片会在场景上做文章,让故事发生在厕所、镜子前、浴室、厨房等日常场所里。比如在《死神来了》系列里,角色们有的溺毙在浴缸里,有的死于厨房失火爆炸,这些太贴近日常生活了,这很容易让人把恐怖情节和自己的生活联系在一起,身临其境感更强。


《死神来了》


除此之外人类还有很多恐惧的点,比如幽闭恐惧症、尖锐物恐惧症、密集恐惧症……都挺值得写的。只要抓住大家恐惧点和共鸣点,惊悚片就成功了一半。




二、民俗元素


民俗元素在惊悚片里是个加分项,但得基于故事饱满,不然只能成为噱头。


冥婚、扶乩、观落阴、问米、南洋降头、湘西赶尸、下蛊、茅山术、出马仙、旧时戏班的迷信规矩(比如演关公要在脸上点痣以示与真关公有别,不然容易被关二爷附身。写“吉”字不能写最后一笔,不然“口”被封住,上台唱戏发不出声音)……这些都是可以运用在电影里的元素。当然,把这些放进电影并不是要宣扬封建迷信,而是科普民俗文化并且满足大众猎奇心理,最后价值观导向还是得把握好。


《新僵尸先生》


戏曲也是一些惊悚片里常用的营造恐怖氛围的元素。虽然很多人觉得戏曲好听、有底蕴,但也有人觉得勾勒惨白的妆面唱咿咿呀呀的声调有点起鸡皮疙瘩,如果戏曲唱词里谈到生死幽冥之事,那就更带感了。


例如有些人觉得唐涤生写的粤剧《帝女花之香夭》恐怖,因为唱词里诸如“殉爱”、“合葬”、“地府阴司”、“饮砒霜”、“花烛翻血浪”、“墓穴作新房”、“百花冠代替殓装”之类的词汇,都能让人联想到死亡,并且一对恩爱的夫妇在新婚的大喜之日双双自杀,红事与白事冲撞在一起,极具戏剧张力。(不过会觉得惊悚大概是因为不了解《帝女花》的情节,只听了唱段就断章取义,要是稍微了解前因后果会觉得这出戏很催人泪下,和恐怖不沾边。但仍可运用这类戏曲来营造诡谲氛围,误解所带来的恐怖也是恐怖。)


还有一些人害怕戏曲元素是和电影《山村老尸》有关,里面的女鬼楚人美经常唱一首粤曲,曲名为《卖肉养孤儿》(也有同名电影)。每次她穿一身深蓝色民国装出场,唱着这首凄凉的曲子,都会让人头皮发麻,有的观众从此将戏曲和灵异联想到了一起。但这首曲子本身倒是不惊悚的,只是比较苦情,楚人美的遭遇也与这首曲子的内容相呼应。胆肥的读者可以听一下这首曲子,再看看这部电影,找找呼应点。(此处有安利:个人推荐任剑辉、白雪仙演唱的版本,她们二位是张国荣的偶像,很值得了解。)


《山村老尸》


说到戏曲,笔者想起一件真事,在这稍作分享,或可给大家提供些素材。笔者曾经在庙里遇到过一位灵媒,她请鬼魂上身时说的话是用越剧的腔调唱出来的。她虽是一位有点年纪的阿姨,却能将孩童的顽皮神态举止模仿得惟妙惟肖(据说请上身的是一个夭折孩童的魂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票友。在一旁看热闹的笔者后来请灵媒开天眼帮忙看看某科考试成绩,她模棱两可地说想考好很难,并且指出笔者前四题做得很棒,就是第五题扣了点分,笔者没好意思告诉她那门考试都是主观大题,总共就四道。这位灵媒有没有真材实料笔者不敢妄言,但笔者觉得将戏曲和通灵术结合在一起真的挺有创意的。还有,如果要写一个灵媒角色,又不能涉及迷信,可以写这个角色学过表演或者伪声、配音,当然心理学也是必修功课。


还有一些观众对民国鬼新娘和纸扎公仔有阴影,这阴影可能是来自于林正英的《僵尸先生》,电影里有个画面很经典:四个纸扎公仔烧出来的轿夫抬着可能也是纸扎的花轿,行走在阴森森的树林中,突然一个身着大红衣裳的女鬼从轿子里飞身而出,坐上了途经此地的年轻男子的自行车后座。其实长大后再看这段戏,会有不同感受,女鬼多情妩媚,纸扎人偶俏皮有趣,而背景音乐《鬼新娘》更是悦耳动听。《鬼新娘》这首歌的歌词仿佛是为这个女鬼角色量身定制的,剧组的用心程度可见一斑。


《僵尸先生》片段


《新僵尸先生》中,也有一段与鬼新娘有关的情节,那段戏的美学设计堪称惊艳。大致画面内容是:一个办红事的队伍和一个办白事的队伍迎面相撞,这个场面也叫“红白撞煞”,是一种很不吉利的场面,偏偏这双方都是鬼,更是邪上加邪。这群穿白衣的鬼与那群穿红衣的鬼相遇无言,各自踏着飘逸的舞步,混进了彼此的队伍里融为一体,画面红中有白、丧中带喜,而他们排列出来的队列恰好是太极八卦的形状。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在网上搜《百鬼雾林》,有cut版。


《新僵尸先生》片段


笔者个人还很喜欢僵尸片里的听话符的设定,某角色如果想整蛊讨厌的人,可以拔下他的头发,包进符纸里,然后吞下符纸,这样一来,某角色不管做什么伤风败俗的出糗行为,那个被整蛊的人都会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而且往往是当众或者当着心上人的面做的。这个情节后来在周星驰的电影《西游降魔篇》里也出现过。倒不是说谁学了谁,因为这种法术在一些古代民间道术秘籍里有记载,法术灵不灵咱也不知道,但是用来当素材是很灵的。某宝上有卖这类秘籍,感兴趣可以搜一下。


《西游降魔篇》片段


林正英电影里还有许多巧思,他作法的仪式动作虽然没用多少特效,但比现在很多特效华丽的作法画面要好看(没有说用特效就不好的意思,技术发达了是好事,有了就用,但不要完全依赖它,该设计的动作和创意还是需要主创多费心思的)。像撒糯米、弹墨斗、以血画符、让符纸自燃、用叶子开天眼、操纵傀儡与反派间接斗法,这些法术还有拳拳到肉硬桥硬马的打戏,都能让观众感受到那些老电影人对电影的虔诚,简陋的场景与不发达的科技水平都无法折损那份匠心的光辉。 


《僵尸先生》


以上的民俗元素自然也适用于灵异题材以外的影视作品。


未完,待续……


作者:张咏薇,职业编剧。微信:zhang-yong-wei(非合作勿扰)。




   文章来源: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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