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85后女导演李杰 “我更关注人与人的关系”
头条

2019-01-17 14:51:50

从剧本写作到拍摄,从前期堪景到后期剪辑,李杰都亲力亲为,与团队紧密合作,在有限的资金下尽最大的努力完成好自己的处女作。

  刚刚过去的2018年内地电影市场,国产电影继续呈爆发之势,以《我不是药神》《无名之辈》为代表的国产佳作频出,其中尤其以青年导演为中坚力量。这些新锐导演的不断涌现,改写了电影市场的格局,同时也为大银幕注入了新的血液。

  

  昨日上映的青春爱情电影《很高兴遇见·你》,导演李杰也是一位年轻的85后。这是她第一部长片作品,同时也是她的大银幕处女作。第一部长片就登陆大银幕,这对于李杰来说,无疑是幸运的。但在幸运之外,更多的是李杰厚积薄发之前,多年来的砥砺前行,因为机会总是垂青于有准备的人。

  《很高兴遇见·你》是一部公路题材的青春爱情电影,讲述一对原本陌生的青年男女,因为不同目的而开始的一段疯狂而有趣的浪漫之旅。故事发生在古灵精怪华裔少女小维和高智商学霸陈丁之间,李杰以细腻的表达与准确有力的女性视角,将两个身份不同、个性南辕北辙的人,如何在一段旅程中,互相吸引,产生情愫,各自成长,并且最终在旅程终点有所收获的故事,轻松明快地表达了出来。

  本片全程澳大利亚取景,对于有着海外电影学习与拍片经验的李杰来说,既是挑战也是对自己过去经验的总结,同时也是一个新的起点。从剧本写作到拍摄,从前期堪景到后期剪辑,李杰都亲力亲为,与团队紧密合作,在有限的资金下尽最大的努力完成好自己的处女作。

  在影片上映之前,拍电影网有幸采访到李杰,与她从电影创作初衷到演员选择,从自己入行经历到电影观念等问题,聊了聊电影创作背后的点滴故事。


  拍电影网:您是如何入行的,可以分享一下自己的学艺之路吗?

  李杰:我本科是在中国人大读的广播电视新闻,因为大学期间我们要训练大量纪录片,我觉得这个过程很有意,于是就想要尝试更多故事方面的训练,更多地向故事性转移,所以大学毕业以后申请了美国的俄亥俄大学,读了导演方向的电影专业硕士。

  具体何时入行,我也不确定应该从哪年算起,大概在美国学习的时候就开始创作了。后来也在国外工作过一段时间,因此熟悉在美国拍电影的流程。2013年底我回国,那时候自己的一些编剧作品有被人关注和鼓励,这给了我往编剧方向继续发展的信心。我很喜欢写剧本,会写一些长篇的剧本作为积累,同时也没放弃导演工作,通过拍摄一些短片等来积累经验。

  后来,恰巧一个机会能够在澳洲拍一个公路片,我根据这个前提写了《很高兴遇见·你》,并把它去完成。这部电影算是自己真正呈现给这个行业的第一部作品。

  

  “我更关注人与人的关系”

  拍电影网:您刚才说先是有框架然后再去填这个故事内容,这样的写作方式和你先有人物再去写,或者先有故事采取写,所以为什么会选择以这种青春爱情的公路片为自己的第一部银幕处女作?

  李杰:遇到这个项目很机缘巧合,是之前合作过一个导演监制找到我,项目最早的初衷是想在澳洲拍一部电影,至于拍什么当时并没有特别清晰的想法。后来我到澳洲去采风,就有一种感觉,觉得青春片所包含的东西和在路上这两件事情,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契合感。在路上是一段旅程,有点像人的经历一样,出发的时候是一种懵懂(困惑)的状态,到达终点可能内心已经找到了某些答案。青春也如此,你从一开始懵懵懂懂的进入到某个一个年纪并且有一些思考,但最后会想明白原来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剧照

  拍电影网:您之前有没有自己特别固定的风格或者想尝试的故事?

  李杰:在类型上我不会给自己限定。这部是青春公路,但我之前也创作过一些悬疑惊悚、犯罪或者剧情性更强一点的作品。我觉得类型只是一个壳,你往里面填什么东西是最关键的。就题材来说,我更感兴趣的是人和人的关系,包括这部《很高兴遇见·你》讲的是和陌生人发生的故事。可能我之后会写其他的,比如和家人,或者探讨一下人与自己的关系、如何和自己相处等等。

  拍电影网:这部片子大概什么时候开始拍的,拍很长时间,您能简单讲一下它的整个流程吗?

  李杰:这个电影蛮久了,2015年中旬就开始写的剧本,12月份去的澳洲,正式开拍是2016年1月2号,拍了32天,拍完之后回国一直在精心做后期。因为是处女作,所以各方面会比较谨慎,想要最真诚地把所有东西都呈现给大家。后期剪辑的时候我一直在参与,声音、调色各方面也是以都是抠的非常细的工作态度,所以周期比较长,不过最后结果大家都还挺满意的。

  

  剧照

  拍电影网:这部片子应该百分之百都是在澳洲拍摄,这种国外的前期勘景,对于导演来说是怎么做的呢?

  李杰:这个片子比较特殊,在最开始拍的时候,我们定义要用省钱的方法来拍,所以只有最有必要的事情才会花钱去做。我第一次先去澳洲时候,就已经完成了很大一部分的勘景工作,把我觉得符合脑海故事的场景给初步定下来。然后跟当地工作人员大致沟通,比如这个景能不能拍,应该提交什么样的文件去申请这些景的拍摄许可。这时候完成了大概有60%的工作。

  另外我们同时也在当地有协拍公司,他们具体搞定非常细节的东西。我们其实提前了大概20天去的澳洲,所有主创都去了,也包括男女主。于是开始密集地确定每一个景到底怎么样用这,完成后续材料补齐的工作等等。

  拍电影网:团队大概多少人?

  李杰:飞过去的中国工作人员大概是20多个,剩下的全部是在澳洲找的,比如灯光组和机械组。

  拍电影网:第一部电影您觉得特别难的地方在哪?

  李杰:有个问题,我感觉可能对每一个导演都是困难的,就是资金问题。那些第一部就能拿到很多资金来完成作品的导演是非常幸运的。但大部分导演还是会面对如何在有限资金下,如何努力抓住第一次表达的机会,将其发挥到极致。

  还有一点,新导演在没有代表作的情况下如何让别人信任你。人家把这份信任交给你其实是很困难的。如何说服别人同时也说服自己,这是一个互相的过程。 让别人相信你,同时内心也要不停问自己,到底能不能真的做好。这个过程对我来说像是修行,需要慢慢积累自信。导演还学会如何与人沟通,让别人理解你想要表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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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电影网:这部片子的影像风格是非常清新的,这种影像风格在开拍之前就确定了吗,您是怎么跟摄影师沟通的?

  李杰:最开始并不想拍成非常小清新的,想要有点类似于美国独立电影的风格。因为预算的限制,加上这个故事格局比较小,所以不可能像拍大片一样去拍电影。做筹备时时候,我们拉片分析了一些美国电影,包括导演约翰·卡尼的《再次出发》《曾经》、《爱在黎明破晓前》等类似类型的电影。

  《很高兴遇见·你》呈现出来清新样貌真的是因为澳洲的景太美了。我们拉片过的那几部美国电影,很多是在类似纽约这样的城市拍的。城市景观相对杂乱,这种乱是遮蔽不掉的,所以影像拍出来就会有点纪实风。《很高兴遇见·你》镜头下风景是很纯净的那种,因为在任何地方拍都像风景油画一样。仿佛会给人感觉,这种美是我们通过美术手段设置的,其实不然。不过我们也有美术考量在里面。在澳洲拍公路片,是有天然优势的。

  

  剧照

  拍电影网:说到画面还有镜头,会看到镜头一直在运动,基本没有固定镜头,这个是怎么考虑的?比如最后在海滩上的一场戏,两个人的心应该是到了非常接近的时候,但是镜头这个时候还是没有选择固定停下来。

  李杰:我个人非常喜欢浸入式的拍摄,我希望让观众感觉镜头是故事里的一部分,不只是镜头与角色距离近,更多是对机位的调整。镜头有一种参与感在里面,而不只是远远的看着故事发生,我认为这样更直接能让观众在故事上有强烈共鸣。这部电影镜头的运动,更多的是随着男女主视角进行的,并且有大量的主观镜头,能够让观众直接感受到演员的的所看所听所想。

  海滩那场戏也是,首先这是一个非常暧昧的环境,我需要让观众感受到这种气氛,并且有呼吸感在里面,好像就在他们身边的这种感觉。还有一场戏,他们早上从赌场出来吵架,那场戏的镜头运动是我非常喜欢的。镜头随着三个人物的视角一直在转换。摄影机本身其实就是讲故事的一种方式,而不只是仅仅把故事呈现给你。

  

  剧照

  

  如何与演员沟通

  拍电影网:两位主演是怎么选到的呢?

  李杰:女主庞璐佳(Lucia)是我第一次去澳洲就已经定下来的。因为资金原因,所以去一次澳洲就要尽量多完成些筹备。我很想找一个敢爱敢恨、性格非常张扬,但内心又是柔软或者脆弱的女孩,当时见到Lucia第一面,就觉得她和我想象中形象的很契合。因为她是华裔,完全的中国人,不是混血,但同时她的外形、行为各方面又和中国人很不一样,自带了一种澳洲的慵懒或者是随性的气质,我觉得这个是浑然天成,像是为小维这个角色而生一样。

  

  凌正辉饰演萧红弟弟

  男主凌正辉是其实选了很久,选到最后觉得有点抓狂了,一直都定不下来。后来演员副导演发了凌正辉的很多资料让我看。我是最早在《黄金时代》里看到他,他演萧红的弟弟,虽然只有两场戏,但是能看出来这个年轻演员很有天赋。

  陈丁这个角色对外型的要求是需要看上去是有书生气的男孩,像是一个会在大学里面潜心做研究的人。正辉在很多年轻演员当中是蛮少见自带书生气的演员。另外一点他不只是有书生气,在这基础上还需要有固执和倔强的感觉。在正辉的眼神里,包括通过他讲话的方式等等,我都能都能感受到这个层面。这股劲是非常吸引我的一个特质,因为我认为这是陈丁贯穿始终的一个性格亮点。

  

  Lucia在片场

  拍电影网:Lucia也是第一次演电影,她是花了多长时间适应电影镜头,进入角色的?

  李杰:她对镜头的适应还好,并没有面对镜头会紧张的问题,因为她之前一直做广告演员,拍了很多广告。我的习惯是根据不同的演员类型去调整指导他们的方法。假如我遇到的演员是方法派的,我会用某些东西去刺激他或者是调动他情绪。但我本身喜欢体验派的演员,倾心于用真情实感去演。

  对于Lucia这样完全没有演戏经验的演员,我会尽可能地让她用自己最真实的方法去演。这反而对于我来说是好事,因为我可以像一张白纸一样去塑造,或者能够更好去引导,她也会把全身心的信任都给我,她相信在我的指导下能够呈现非常好的表演。

  

  李杰给Lucia讲戏

  拍电影网:对于凌正辉呢。

  李杰:正辉他是用真情实感演戏的一类演员。我跟他更多的沟通是这样的,比如说某场戏,如果本身和他的生活经历相差太远,是他所没有经历过的。这种情况下,我会跟他说你需要运用想象去表演。我在美国学习有一种类似的方法叫做asif,“就像是什么一样”。比如他个人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他不知道女朋友被人抢走是什么感觉,我可能问他asif ,能不能想象一下当你十岁,最爱的玩具被人抢走是什么感觉。通过这样的类比,如果他呈现的和这个很接近的话,我会进一步推进这个东西,如果有偏差的话我可能再去选择另外一种方式。

  拍电影网:对陈丁这个角色是有一种内敛性的,对于演员来说这种表演难度是更高的,演员在片场会给你很惊艳的地方吗,你没有要求但却事他自己表演出来的状态?

  李杰:有两场戏,一个是他跟小维、背包客他们三个人吵架那场戏。当时想象的他是气愤的状态,但想让他演出更深入的东西,不过我并没有想好是什么。令人惊喜的是,他演出了气愤之余还多了一层情绪,有羞愧在里面,这层心理是,陈丁会觉得小维你为什么不听我的,我知道为什么不听我的,因为我做不到,我没法让你相信我。另外还有一层意思是因为他的立场,因为我要去找我的女朋友,凭什么对你大吼大叫,这时候他们还在模糊的状态。正辉把陈丁这个角色的无力感演出来了,这非常棒的。

  还有一场戏,就是他们两个最后在街道上,要分开了,陈丁说我去给女朋友打个电话看看她在哪,小维说我去哪,我们要分开了,后来小维就抱了他一下就走了。当时所有的调度都是按照我当时去想象的,但是在拥抱完之后镜头切给陈丁的时候,正辉有一个非常好的处理,他嘴稍微嘟囔了一声,他说了什么你听不到,他好像是说走吧,但是说的非常轻,他的意思就是那就这样吧这个意思。这句话他讲的非常非常轻的,让人感觉到他对小维的深深依恋以及内心非常不舍得,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能化成一句轻轻的说走吧这样子。

  

  剧照

  拍电影网:Lucia会有吗?

  李杰:Lucia更多的是直接把小维性格里面可爱的东西给推到一个更高的维度上,因为可爱这个东西很难去演,而且每个人对可爱的表演方式也不一样。有可能像这样拿起冰淇淋吃一口,我想象的是可爱的,但有些演员做出来却完全不可爱,可能还有一些做作。

  Lucia很精准的抓到了怎么去表现这种可爱,这层面上不是我的指导促成的,而是演员自带的一种特质。好的演员是知道怎么样让观众喜欢他,这个其实很重要。Lucia在这方面还挺多天分的。比如电影里有他们在海边一起玩玩的空镜,我并没有给指导,我说你们俩就玩就好了,怎么玩都可以。两位演员一方面是已经有的默契,再一个是Lucia自己很活泼的性格基因在里面。她会想到躺在沙滩上,手和脚就不停在比划,然后陈丁就往她身上撒沙子,当她发现陈丁在逗她玩的时候,就坐起来,然后特别哭笑不得的看着陈丁。我觉得这种东西都是不会真正写到剧本里,这是演员自己的创作。

  拍电影网:您在每场戏开拍之前会做特别详细的分镜或者故事板这样的东西吗?

  李杰:是。这跟我之前在学校接受的训练有关,一直以来都是有做分镜的习惯,预前做好功课的话我会在现场更自如。笔案的工作先做好的话,在现场我可以把更多的时间留给跟演员的沟通。不过其实并不是每一次拍摄都会严格分镜,有时候到了现场就会有一些突发奇想的灵感迸发出来。

  

  剧照

  拍电影网:电影里面有一段比较深刻的故事就是那三位老夫妇的故事,写老夫妇的故事是对男主的影响更深还是对这个女孩影响更深?

  李杰:应该是对男主,当时写这样一个情节也是想表达我自己的看法。对于感情,或者不只是感情,往广来说你对于很多事情的看法。电影里这个老人当她到了那样一个年纪,经历了一辈子的风雨,她会知道爱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会接受一些人生的无奈:比如为什么我的爱人得了阿兹海默,我却没办法照顾他;我的初恋男朋友又在这个时间出现愿意和我们共同住在一起,这种无奈造就了这样一个故事。至于他们三个人到底什么关系,你怎么样看待她对两个人的情感,我觉得这个完全在于观众自己的解读。

  老人这样一个经历对于陈丁来说,是需要慢慢理解的。让他了解了世界上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组成的,实际上可能是有各种各样的,立场不同形态不同的人组成的,他们的爱情观也会千差万别,让他看到这个世界的多样性。

  拍电影网:最后一个问题,您能给要年轻的创作者一些好的建议吗?

  李杰:不只是导演,任何人是吗?

  拍电影网:对,导演也可以。

  李杰:你想要做一名导演的话,我觉得最好的方式是从写剧本开始,这是我自己的一个心得,因为作为导演你必须要对故事有一个非常个人的体会。导演像是摆拼图的人一样,要把每一块部分然后拼在一起最后形成一幅画面,你需要清楚地看到电影全貌,要对整个项目负责。

  还有一个建议,这对我自己来说也是一样,虽然刚刚有了第一部作品,但是这部作品还没有真正受到大家的检视,我其实内心也是很忐忑的。我想跟大家共勉的一件事情,就是导演要有足够的耐心,如果真的想要做某件事情的话就潜心好好投入进去,努力的积累自己,不停地提高自己的专业素养,这需要和不同的人合作不同的项目才能够更丰富更全面。

  还有一点,就是一定要保证身体健康,这个很重要。

  拍电影网:好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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