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昨日青空》导演奚超:首部国产青春动画电影是如何做出来的
头条

2018-10-29 16:44:15

这是一部非常“淡”而美好、纯粹又有点青涩的电影!

今日,根据口袋巧克力同名漫画改编的首部国产青春动画电影《昨日青空》上映了!这部电影是中国80、90一代青葱岁月的缩影,讲述发生在屠小意、姚哲恬、齐景轩、花生四位高三学生之间的梦想、友谊、亲情和初恋的成长故事。

这是一部非常“淡”而美好、纯粹又有点青涩的电影,它没有大起大落的狗血故事,没有堕胎也没有车祸,有的只是每个人都可能经历过的青春点滴:严厉的班主任、紧张的高考、与父母的代沟、美好而哀伤的暗恋情愫、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它所唤起的,是成年许久的我们,再回到心底深处的温暖与遗憾。

导演 奚超

我们也借此机会有幸采访到了本片导演奚超与出品人刘敏,一同为大家分享这部历时三年、由百分百纯国产原创团队创作、1:1实景还原的动画电影背后的创作点滴。

两位主创就如何在电影中有所创新同时还要保持原著独特气质、如何在高度写实影像风格要求下保持画风统一、如何运用细节还原时代风貌、如何与配音导演姜广涛老师合作,以及动画电影制作流程等问题,做了详细地解答。

“像一颗蓝宝石一样的小而美的故事”

拍电影网:您是如何入行的,可以分享一下您的动画创作之路吗?

奚超:这得从十几年前开始说起。我其实从工作开始就一直从事影视相关的工作,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这跟影视行业整体环境有很大关系,但是也一直坚持到现在。我早几年做《茗记》的时候,是真正开始做动画相关的工作,一直做到现在。其实对我来说是一个很缓慢的进入过程,一开始我不太确定要做什么,而是坚持了很长时间去做完。我可能最早之前会做后期多一点,现在我在动画片里面后期的工作也是比较多。

拍电影网:这部电影我们知道是有原著绘本的,讲的其实是原著作者的中学回忆,这个故事什么地方吸引您去做成动画电影呢?

奚超:这部作品的原著属于一个很特别的漫画作品,是偏绘本式的漫画,讲述了一个上世纪90年代的青春故事。这样的题材在国漫里面非常非常少,比较平静、纯粹又有点青涩。口袋老师形容自己的作品是“像一颗蓝宝石一样的小而美的故事”。我觉得整个的气质蛮打动我。因为漫画原著里面也没有发生一些惊天动地的故事,戏剧性和冲突性也不是很强,也没有一些刺激性很强的画面。它的美是方方面面的,最直白的就是画面的美。

《昨日青空》绘本7年前在《绘心》上连载,5年前出版成书。唯美的风格是很出类拔萃的。里面讲的这些故事我觉得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多多少少都能找到自己的影子,非常有共鸣感,是很写实的一个故事。而且我家离口袋老师家也不远,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我们团队也有尝试去做一些动画短片,在网上也有一些反响。所以我觉得彼此气质还是很相符的,只不过我们做的是动画,他做的是漫画而已。

拍电影网:原著是比较短的作品,拍成动画增加了哪些情节呢?

刘敏:漫画是比动画更加灵活,当时是16开的版本,每幅画可以按不同的形式切分,但是动画永远是长方形的格子,构图比例是单一的。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因为绘本有一本半,整个剧情量如果都做完了之后大概只有30到40分钟,没有办法满足一部电影的长度。另外一个就是绘本本身有相当多的旁白和抒情段落,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动画)没有办法做到的。

动画是有节奏的,是动起来的,可能没有漫画给人那么多想象的空间,但是我们有配音演员、音乐、音效叙事,有更多更丰富的一些手段讲故事,所以我们可能在整个创作过程中会编一些桥段和故事进去,把抒情的方式直白地展现给观众,在这方面加了很多剧情。

另一方面就是丰富了几个主要角色的线索,他们是什么样的出身,他们的家庭环境是怎样的,造就他们什么样的性格,以及把这条线作为一个辅助。

奚超:其实看完电影就知道了(笑)。

拍电影网:这部电影它的结尾其实是留有遗憾的,他们四个人没有见面,是否在您的心中青春也是有遗憾的呢?或者说青春的主题词是什么?

奚超:青春当然是有遗憾的,可能是因为年纪的限制,很多事情没有办法一下子做到底,有很多坚持可能还没有看到结果。如果你人到中年,你所坚持的很多事情是会能看到结果的。但是那个时候十七八岁,至少在那个年龄段你没有办法说喜欢就能结婚,这是我们一个真实的生活体验,至少国内是这样。而且从我自己的青春经验来说我认为这样的结局可能会更加普遍一点。不过在影片结尾的时候我用了另外一种方式,通过屠小意的画作,在某一种形式上面我认为他们还是相遇了。

刘敏:说起来青春一定有遗憾,但是这个片子主要有一个体现不见得是遗憾,他们在这个过程中都跟自己和解,也都完成了自己心中的自己和朋友期待的自己,所以其实遗憾不是主题。

奚超:在我心中这个故事的主题,这也是我理解口袋老师原著所表达的是:哪怕再平凡的一件事情,再微不足道的事情依然有自己的闪光点。包括屠小意去追求他的漫画梦,屠小意对姚哲恬的感情,齐景轩的一些故事,其实都体现了这个主题。

“几十万张一幅一幅画出来的作品”

拍电影网:这部电影您花了几年时间,主要在做一些什么工作?

奚超:制作花了3年时间,是一个很长的流程动漫制作流程。

刘敏:因为我是做制片管理的,所以整个动画流程我这边熟悉一点。我们做动画需要的时间比真人电影要长,如果是正常的一个拍摄周期不涉及一些特殊需求的话,真人电影可能拍3个月6个月,但是对动画来说一秒钟必须要12-24张画,所以没有办法太快。我们就是这样几十万张一幅一幅画出来的。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动画可能比真人的流程简单一点,没有那么多的事情。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说布景,你要到一个地方去勘景,要等合适的天气:或者说要把某一个道具制作出来。动画是,创作者脑海中想的是什么样的就可以画出来,所有的东西都是设计好以后画的,后面每个场景都在这个基础上,从不同的角度,特写、远景把它还原出来,所以相对更简单一点。

简单的制作流程大概分为前中后三个阶段:从前期策划剧本开始,中期去制作,到最后做后期,也就是音乐、音效、后制、成片,是这样一个过程。

整个中期也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主要就是设计:人物设定,类似于选演员定妆,我们把这些演员角色的样子画出来。场景设定就是取景,同样有设计师把全景图和主要的色彩色调光影画出来。还有道具设定。这中间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过程叫做分镜头(故事板)。每一个镜头时长多少,谁在里面表演,表演的位置构图以及场景出现什么东西,都要非常精确,这一阶段是制作的前期,就是设计。

等到这个设计完成了以后基本上根据人物形象、场景、分镜头把所有的工作以镜头为单位拆分开,动的部分——角色动画,以及不动的部分——场景部分,分不同的两组人员去画。因为角色动画是矢量的,没有渐变色,但是场景的部分是有比较复杂的渐变色,场景每个镜头只画1-2张,动画的部分可能就要画很多很多张,这是最难的部分,是时间无法压缩的一个部分。这个过程对于我们的电影来说,就是几百人的制作。

等到这些做完了以后开始进入制作的第三阶段后期,就是把角色部分和场景部分合在一起,合成一个镜头,让它能动起来,加入特效,然后把所有的这些镜头全部合在一起之后剪辑,剪好了以后复制,音乐音效配音,基本上是这样的过程。

拍电影网:这部片子创作周期非常长,出品和导演肯定会遇到不一样的困难。

奚超:其实可能最大的困难是因为这是一个漫改的作品。在改编过程当中如何能够保留原著的这份气质和神韵,取舍的一部分内容怎么能够让原著粉满意,这是我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挣扎的一个问题。因为在改编的时候口袋老师也在参与,包括原著的编剧小曹(曹曙婷)老师也在参与这个过程。我最忐忑的一点就是如果说太过于一致的话,对于原著粉来说事隔这么多年发现和以前的漫画是一模一样的,未免也太没有新意或者太单调一点。但如果改得完全有点天马行空,他们会觉得这好像不是我们的《昨日青空》。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在剧本上面花了半年多时间完成,又花了更多时间去打磨。

刘敏:从制片的角度来说可能是人才的匮乏,人才需求这方面应该是我们最大的困难。因为我们在前期测试的时候也想过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解决,包括跟国外合作,但是后来我们发现有一些事情因为文化基因的问题没有办法做到,因为我们在内容设计上是想做中国的青春的东西。靠一个团队的实力想把这个高度写实的青春唯美的动画做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后来幸好是全国绝大多数的原创团队都在帮我们,几乎是每个团队都会抽出一些的核心成员帮我们一起制作,《昨日青空》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完成的。

多人参与画面创作,要把大家画的场景动画拼在一起,会有风格不统一的问题,我们要想办法把所有的风格都统一到一起,所以这方面可能是我们碰到的最有挑战的部分。

拍电影网:统一风格会有一个范例吗?

刘敏:会有,但是有时候给到大家也没有用。因为有一些东西太细腻,写实片和写意作品不同,因为太贴近真实生活,观众太熟悉,稍微有一点不对,就会被观众敏感的看出,因为这都是普通观众生活中最常见熟悉的东西。光靠给他们一套设定没有用,很多时候要自己动手画,自己动手标识一下,所以我们的导演、美术导演的工作状态就是每天都要通宵,因为人家下班的时候给你图,你的修改意见一定要在第二天早晨上班之前返回去,所以他们就通宵去做,基本上是在中期启动之后工作状态全部都是这样的。

故事本身就是细节

拍电影网:我们看的时候会发现一些细节,像游戏机、健力宝、北冰洋、雪糕这些,您是如何精准去抓住一些细节塑造故事的年代感呢,是您的回忆吗?

奚超:我觉得年代感主要体现在这些角色之间的感情,表演方式,处理事情的方式上面,主要体现在故事本身。您刚才说的游戏机、健力宝、北冰洋其实是赋予他一个环境,其实只是一种辅助手段,我觉得它本身并不是主要目的。包括女生撩头发的动作。我们选择了这个年代就把这个年代的生活习惯表现出来。

刘敏:我自己觉得一个比较讨巧的做法就是我们把它设置成1999年,这个时间刚好还没有互联网,大家的生活方式不是像现在这样。没有这种即时的交流,所以人的思维逻辑一定都是不一样的。

我们和原著口袋老师都是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人,我们的记忆里有那些东西存在,但是可能尘封在记忆里没有办法一下拿出来,所以很多时候会借用环境来唤起回忆。比如我会把当年我同学的练习册、杂志收集过来,会从淘宝上去淘一些明信片,我们走遍江南12个水乡去寻找那些没有太多现代痕迹的场景细节。我们的拍摄过程也是把自己记忆深刻的那些细节调动出来的过程。

为了细节真实,主创们几乎走遍了江浙一带的古镇水乡,找来了几百本2000年左右的课本练习册和杂志、拍了数十所学校的黑板报和板书、研究了全国一百多个中学的校服款式

和姜sir的合作就像是谈一场古典式的“恋爱”

拍电影网:您这部戏的配音总导演是姜广涛老师,国内非常有名的配音演员,你们是在怎么的机会下合作的?

奚超:因为姜广涛老师是国内我们能找到最好的配音导演之一了,所以筹备之前我们就跟姜老师说,希望他能够在配音方面给到我们一些帮助。这个影片断断续续制作的时间用了3年半,和姜老师的合作也持续了这么久。

配音导演 姜广涛

刘敏:姜老师从我们写剧本的时候就已经等我们了。我们在开剧本会的时候都会请姜老师过来跟我们一起对台词,分镜头画完的时候直接让他预配音配了一版作为参考,三次用的配音演员都不一样,一直在更换。

奚超:我们从开始项目启动就找到姜老师,我还是蛮感动的,虽然我从来没有和姜老师说过。不管当时我们用了多长时间,我们在提升品质也好,在处理剧本也好,不管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他总是在那等着我们。要知道姜老师档期很紧张的,不是说你去找他就马上就会有时间,录音棚也不是永远是空的。但是他对于我们的支持,我觉得应该是对国漫的支持是超给力的。

第二点感谢的地方是在指导配音演员方面,因为这这些配音演员自己本身声线可塑性很强。我们选好配音演员之后,其实也是通过姜老师的努力,把所有这些配音演员的声音能够非常和谐地放到整个片子里面去,因为我们有的配音演员是大神级的,有的配音演员是素人,当中给人的感觉还是很不同的,但是最终放在一起,非常和谐。

刘敏:关键在于姜老师自己对这部片子的理解比较深入,包括他这么长时间一直看着我们这个片子一次次的变化成长,所以他理解得很透彻。甚至我有一种感觉,我跟姜老师一起工作的时候是绝望的,你看到眼前有一个人他个人能力很强,他理解东西比你快,技术比你好,还比你更勤奋刻苦,最要命的是不是某一个方面,而是全方位在各个领域碾压你,我想到的他一定都想到了,所以在声音领域的再创作,他给的比我们要的还要多。

拍电影网: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吗?

刘敏:对,所以对自己产生了绝望。我们认识的配音演员没有多少,整个选角色过程中,绝大多数都是他推荐过来的,他根据角色的特点选几个他认为合适的人,再给导演挑,所以也是因为他,我们选择的范围非常广,这方面我们自己没有花太多的精神,因为他给我们推荐的都很精准。

拍电影网:女主、齐景轩、尤长靖这些声音也是姜老师推荐的吗?

刘敏:女主段艺璇是素人,只是跟偶像团体组合里的那个女生重名而已。她是姜老师那边培养的新人,当时大学还没毕业呢。但是她确实声音的跨度非常广,像我们片子里从十几岁配到三十几岁,都是这个姑娘配的。王一博是导演选中的人,但是他和姜老师以前有过合作,所以比较有经验,知道怎么引导他去做配音。歌曲这边是另外一条线,不是姜老师这边选择的,是宣发公司帮我们提供一些资源进行选择的。

做动画,观众的力量是动力

拍电影网:您觉得如何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动画人呢?

刘敏:我们正在努力尝试。

奚超:我觉得作为一个动画从业者,如果你能够一直在这个行业里面,慢慢总会形成一些自己的风格或者自己的作品。对于我来说,时间很重要,特别是像动画片这样的工作,所以我觉得第一个要素可能还是要沉得住气,一定要有耐心。某些方面耐心比才能可能更重要,这是我的最高要求。

你要说如何才能成长为一个优秀的动画人,我觉得花很长的时间做出一些作品来,观众愿意看,这个反馈给你的力量是很强大的。哪怕只有一小部分的观众去看也是很强大的。我对我自己也要求,希望不要经常埋头在办公室里面,能够多跟观众见面,观众的力量其实是你继续坚持往下走的一个非常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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